发布日期:2026-05-02 07:20 点击次数:125
丧事刚办完第三天。
弟弟一个人坐在老屋堂前,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。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,两个姐姐一前一后进了门。
“弟,爸的东西你收哪儿了?”大姐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存折、银行卡、现金。”二姐接话,“爸每个月退休金六千多,这么多年下来,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万。咱们今天把账理一理。”
弟弟抬头看着两个姐姐,没说话。
她们穿着黑色丧服,脸上还挂着疲惫,但眼神很亮,在屋里扫来扫去。大姐已经往父亲生前的卧室走了几步。
“姐。”弟弟突然开口。
大姐停住,回头。
展开剩余88%“你们照顾爸这半年,辛苦了。”
两个姐姐愣了一下。大姐摆手:“说这些干啥,爸是我们亲爸。”
“对,亲爸。”弟弟站起来,“那我问一句,爸住院那天,是谁送的?”
没人吭声。
“是我。”弟弟说,“凌晨三点,爸喘不上气,我背他下楼,开车送到医院。你们第二天中午才到。”
大姐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我们离得远,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。”
“赶到医院,第一句话问的什么?”
二姐想了想,想不起来。
弟弟替她们回答:“你们问:爸的卡带了吗?”
屋里安静了。
老吴头这辈子攒钱不容易。在镇上供销社干了一辈子退休,老伴早走,他把钱都存着,舍不得花。
两个女儿嫁出去后,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。逢年过节来一趟,坐半小时,留几百块钱,走人。
老吴头跟儿子念叨:“你姐她们忙,别怪她们。”
儿子不怪。他就在镇上开个小修车铺,日子紧巴,但照顾老爹的事,他没推过。
三年前老吴头身体不行了,儿子把铺子关了半边,上午干活,下午回来陪老爹。做饭、洗衣、喂药,天天如此。
两个姐姐这半年确实来得勤了。
儿子起初还挺高兴,觉得姐姐们终于知道尽孝了。可慢慢发现不对劲——姐姐每次来,都往老爹屋里钻。
“爸,你存折放哪儿了?我帮你收着,别丢了。”
“爸,银行卡密码多少?你记性不好,告诉我,我记本上。”
老吴头不糊涂,每次都打岔糊弄过去。
有一次儿子进屋,看见大姐正翻老爹的枕头底下。抬头看见他,讪讪笑:“我找找有没有脏衣服。”
还有一次二姐陪老爹说话,说着说着就问:“爸,你那笔定期啥时候到期?我帮你问问银行利率。”
儿子心里明镜似的。
她们不是冲爹来的,是冲那本存折来的。
伺候老人,两个姐姐确实出了力。
这半年,她们轮流来,每人待一周。擦身、喂饭、端屎端尿,活儿没少干。
儿子看在眼里,也记在心里。他想,不管她们图什么,活儿干了就是干了。
可问题是,她们干的活儿,都“有声音”。
大姐给老爹擦完身,要念叨一句:“我这手都泡皱了,回家得做几天面膜。”
二姐喂完饭,要说一声:“爸,这排骨我买的,八十多一斤呢。”
老爹住院,她们抢着去交费。交完回来,把小票往桌上一放:“弟,这张你收好。”
儿子没吭声,把小票收进抽屉。一张一张,收了几十张。
其实费用他清楚。老爹的退休金卡在他手里,每个月六千多,他取出来交住院费、买药、请护工,月底一算,有时候还得自己贴。
但姐姐们交的那几笔,他记着数呢——加起来不到三千块。
有次他跟大姐商量:“姐,爸的卡里没钱了,这个月医药费还差两千,咱们三兄妹平摊一下?”
大姐当场拉脸:“我上个月才交了一千,你没看见?再说了,爸的钱都你管着,花哪儿了谁知道?”
儿子没再说话。
从那以后,他再没提过让姐姐出钱。
老爹走的那天,儿子守在床边。老吴头已经说不出话,拉着儿子的手,眼睛往枕头底下瞅。
儿子把枕头掀开,下面压着一个旧信封。
老吴头点点头,闭上眼睛,再没睁开。
信封里是三万块钱现金,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是老吴头歪歪扭扭的字:“给你留着,别让她们知道。”
儿子把信封揣进怀里,没跟任何人提。
丧事办完,他一个人去银行查了老爹的账户。卡里还有七万二,加上那三万,一共十万出头。
这就是老爹一辈子的积蓄。
跟姐姐们估算的“二三十万”,差得远。
两个姐姐站在老屋里,听弟弟说完这些话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你少扯这些没用的。”大姐提高嗓门,“你就说爸的钱在哪儿?”
“花了。”
“花了?十多万全花了?”
弟弟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,扔在桌上。
“三年住院费、医药费、护工费、营养品,一笔一笔记着。你们交的那几笔,也在上面。自己看。”
大姐抓起本子翻了几页,摔回去:“我不看!谁知道你记的真假?爸每个月退休金六千多,三年二十多万,怎么可能只剩这么点?”
“你们来看爸的时候,爸吃的水果、喝的奶粉,谁买的?”
没人说话。
“住院请护工,一天二百,谁付的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爸最后那两个月,用进口药,一瓶五百多,谁去开的?”
大姐梗着脖子:“你开的,那又怎样?那是爸的钱买的!”
弟弟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对,爸的钱。可你们来的时候,爸的钱就是你们的。爸走了,爸的钱还是你们的。你们照顾爸这半年,照顾的是爸,还是那本存折?”
二姐眼眶红了,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:“吴建国,你说话要有良心!我们没日没夜伺候爸,你就这么糟践我们?”
“我没糟践你们。”弟弟指着桌上的本子,“你们伺候爸,我记着。你们花的钱,我也记着。可你们自己算算,你们花的,有你们拿的多吗?”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小票,摊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们交费的小票,加起来两千七百块。这是爸卡里的记录,三年医药费十七万。差额是我垫的,我没跟你们要过一分钱。”
两个姐姐看着那堆小票,说不出话。
“爸走了,钱还剩十万出头。按法律,咱们三兄妹平分,一人三万三。”弟弟顿了顿,“但我不打算给。”
大姐猛地抬头:“你敢!”
“我敢。”弟弟把那个旧信封拿出来,放在桌上,“这是爸临走前给我的,三万块,让我留着。他怕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“爸的意思我明白。他不是不让你们拿钱,他是想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是冲他来的,还是冲钱来的。”
屋里死一样安静。
“这十万块,我一分不留。丧事花的钱,我出。剩下的,捐给镇上敬老院。以爸的名义。”
大姐冲上来要抢那个信封,被二姐拉住了。
“吴建国,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!”
弟弟看着她,眼里没一点波澜。
“姐,爸在床上躺了三年,你们来过多少次,我不说了。可你们记不记得,爸最后那天,拉着你们的手,说的什么?”
两个姐姐愣住了。
她们想不起来。
那天老吴头已经迷糊了,拉着谁的手都喊“丫头”。她们忙着联系殡仪馆、通知亲戚,没顾上听他说什么。
弟弟记得。
老吴头拉着他的手,眼睛却看着两个女儿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听不见。
他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老爹说:
“别怪你姐……她们……也不容易……”
弟弟站起身,把信封揣回怀里,朝门外走。
大姐喊住他:“你去哪儿?”
他没回头。
“敬老院。”
门开了,阳光涌进来,照在老屋的地上。两个姐姐站在原地,看着那堆小票和账本,谁也没动。
桌上的老座钟响了,当当当,敲了三下。
那是老吴头年轻时买的,几十年了,一直没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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